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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治桂

法提阿金(Fatih Akin)的電影總是帶著土耳其裔的文化印記和德國社會邊陲性格的色彩,從【小偷.共犯.鐵拳頭】(Short sharp shock, 1998),到【愛無止盡】(Head-on, 2004)和【天堂邊緣】(The edge of heaven, 2007),10年來,一部一部以硬拳頭衝擊著德國民族的文化衝突。這些帶著強烈文化衝突的暴力影像,讓他從柏林影展金熊獎、歐洲電影獎,和坎城影展等榮耀贏得嚴肅導演的印象

然而,早在2000年他就拍過像去年台北電影節放映過的【陽光七月天】 (In July, 2000),那樣將命運融化在愛情甜味裡的喜劇。而他最新的喜劇【靈魂餐廳】 ( Soul kitchen, 2009 ),一部捉弄人心戲謔人生的喜劇,爆出的音樂火花與衝擊力道,教人驚豔,卻並不令人太意外!

【靈魂餐廳】仍然帶著激情與懷舊的對比色彩。經營餐廳的男主角,帶著尷尬而被動的性格,對處境的憤怒與猶疑的回應,被命運驅策到生命的邊緣,種種特質彷彿帶著法提阿金電影所有主角烙印的性格。不過,在這部喜劇中,主角的脾氣雖大但心太軟,像他的餐廳一樣,不斷接納著各種外來的影響。

廢棄鐵道邊舊廠房改裝為一家名為「靈魂廚房」(Soul kitchen)的餐廳,由一個是非界限模糊的餐廳老闆經理採買兼廚師席諾斯(Zinos) (【愛無止盡】(Head on, 2004)裡的Adam Bousdoukos),心不在焉的經營著,徘徊在感情取捨與文化階級邊緣的他,命運也像這個餐廳充滿著可能性。他的餐廳聚集了假釋出獄而賊性不改的偷竊犯老哥(【陽光七月天】(In July, 2000)的Moritz Bleibtreu)、街頭打砸搶的混混同伴竊居空屋頂層的藝術家外場妞、堅持廚藝品味從高級餐廳淪落到大眾食堂仍然不改暴躁性格的個性廚師追逐練團場地而遊牧的搖滾樂團 (【愛無止盡】(Head on, 2004)的Birol Ünel)、、一群慣於廉價晚餐飽食漢堡的粗人,永遠繳不清房租餐餐過來白吃白喝的陸上修船不切實際的老水手,還有將要為這裡帶來混亂生機的練舞開趴的舞團與樂團

都市文明與社會發展講求精緻修飾與設計理性,騙術與剝削也玩弄著法律的規則,而人性卻緣於感性與回到靈魂的混沌的狀態。精緻美食的廚藝表面在為一家邊緣餐廳起死回生,其實卻為它注入催情調味的搖盪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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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高度發展的社會結構中,依法辦事的國稅局、衛生安檢、見章辦事的代書公證人、炒房地產的黑心商人操縱的賭局與打手,遠走異國又移情別戀經由視訊看的見摸不著的富家女,都在界定著階級與意識,但這次阿金決定不衝撞體制,也能翻騰食色性也的人性。

位於都市邊緣,也是社會的邊緣的「鐵道」餐廳,從餵飽眾生肚皮囫圇吞嚥粗食的暫時集合地變成靈魂交會的磁場;音樂搖滾伴嘻哈、舞蹈混調酒精、狂醉與性愛,雜然賦流形。搖滾濫情狂舞鬆動著理性,催情料理(Apjrodisiac)誘發慾望,彷彿對愛慾與感性的歌頌。

調味的廚房與眾生的餐桌僅一門之隔,魔力的散發彷彿是源於信念的執著,由大廚衛斯(Shaya Weiss)的口中說出是「靈魂」;食物的氣味馴服了味蕾、酒精香水汗汁迷亂了嗅覺,搖滾的樂聲敲擊耳膜、酒精催化著動搖了的視覺世界、狂亂的舞蹈與身體的交纏觸探慾望的狂喜與荒謬。

暴力、性與愛,始終是法提阿金衝擊意識型態與階級的武器;喜劇故事裡,他使來卻更加熟練!衝動與感性,鬆動著理性與一切的階級界限。一場土耳其民俗療法更是他土裔文化印記的神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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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與失戀,攪亂席諾斯的心緒,也翻動著他的失望與希望。讓他在餐廳開始賺大錢時,放棄一切前往上海,卻在機場與自上海歸來的女友迎面而遇,這部因為戀愛始而以找到真愛的結局終的喜劇,愛情是引子,而騷動的靈魂才是核心。

終究,女友介紹的黑髮裔女復健師安娜(Anna)(【在世界轉角遇見愛】(The world is big and salvation lurks around the corner, 2008,裡的Dorka Gryllus)醫了他的傷也醫了他的心,隨著命運的驅使走向做一頓晚餐給自己和這命中註定的情人的結局。但這還要他接受金髮前女友坦誠移情別戀的事實,並以分享炸薯條的諒解,才有他後來放下自尊開口向她借一大筆錢,拍賣買回因她而失去的靈魂餐廳的機緣。拍賣場中以20萬加口袋中的15元,外加一顆鈕扣險勝的機運,戲劇的張力與現實對照的荒謬感強烈得令人拍案驚愕!

奇的是法提阿金連拍一部喜劇片也要讓主角鼻青臉腫,帶傷見血的,不脫他重金屬的調性。而離去時又在門口插上一把刀的廚師衛斯似乎是一個信使,傳遞了他為人生注入靈魂超脫困境的訊息。

導演精心編寫著角色的際遇,天馬行空的以荒謬的喜感與機運對抗命運;冥冥中又讓生命找到歸向,教人奇妙的又嗅到他電影中一貫的宿命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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