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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俞萱(影評人)

加拿大電影【聽媽媽的話】(I Killed My Mother)像一卷感光敏銳的底片,為我們顯影出親情裡愛恨交雜的灰色地帶

母與子,善於表現愛的姿態,無法不說出愛的話語。他們的愛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們是偉大的統治者,也是最懦弱的俘虜。他們無法恨,只好把仇恨轉為一種瘋狂的恐懼。這讓我想起瑞典電影大師英格瑪伯格曼【秋光奏鳴曲】中的母女,他們渴望成為自己,卻無法不活在相纏的關係底。他們躍入彼此的深淵,陷對方為孤兒。他們的房間那麼鮮艷而他們的蒼白於是斑斕地腐敗。沒有一點裂痕,無法拒絕裂痕。他們是彼此的場景之中唯一的裂痕。那麼斑駁,誇張而虛浮的裂痕。他們搬弄所有力氣掩飾斑駁,以所有憤怒和自責,抑止誇張而虛浮的情感勒索。他們狠狠摩擦,摩擦而沒有溫暖,他們無法終止勒索,像他們無法終止索求溫暖。他們的視線向外,而身體無限膨脹,膨脹成他們的房間他們再也走不出房間。

母親背過身,兒子憤恨地吶喊:「如果今天我死了,妳會怎麼樣?」說完,他轉身離去。母親回頭注視兒子的背影,低聲說:「那我明天也會死。」他們無法和解,因為愛太濃烈太絕對,他們只能無止盡地相濡以沫,沒有退路地去愛。勇敢地為愛受傷,勇敢地為對方清洗傷口,勇敢地承擔愛的自私和無私。然後,溫柔而暴烈的,繼續守護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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